从“被帮助”到“被看见”——一面鼓敲开文化惠民之门
63岁的陈辉是大武口区残疾人艺术团的副团长,近日下午,他像往常一样来到排练室,将拐杖放在一旁,调整好座椅位置,双手轻轻地放在非洲鼓鼓面上。音乐响起,他瞬间挺直脊背,目光专注,双掌拍下,鼓声欢快有力,身体随节奏微微前倾,动作大开大合,哪还看得出是一名残疾人?这就是大武口区残疾人艺术团最寻常的一个下午,也是陈辉和队友最踏实的时刻。
这支艺术团的成立,离不开团长赵海平。2006年的一场车祸,将这名开朗年轻的女孩变成了高位截瘫、生活无法自理的一级残疾人。刚开始的那段日子,赵海平把自己关在家中,每天望着天花板发呆。大武口区人民路街道工人街社区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后,一次次上门,为她送来电动轮椅,帮她报名参加各种免费的培训班,帮助她走出困境。
转机出现在2018年。工人街社区举办非洲鼓公益培训班,赵海平起初只是想去凑个热闹。可当手掌第一次敲向鼓面,那股震颤顺着掌心向上传导,她麻木许久的心脏仿佛被重新激活。那个下午,她坐在轮椅上,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敲打鼓面,心里却莫名畅快。此后,她迷上了敲打非洲鼓,白天上网查找教学视频,夜里对照鼓谱反复练习。
赵海平的变化被社区工作人员看在眼里,大家鼓励她牵头组建一个艺术团体,把那些同样躲在门后的残疾人伙伴带出来。赵海平深知,身体上的疼痛尚可忍受,精神上的自我否定才最为致命。于是,她逐个登门拜访,用自己的经历开导对方,用真诚叩开他们的心扉。就这样,在她的努力下,一支艺术团体逐渐成型,人数达32人,其中,大部分人是重度残疾人。
陈辉就是被赵海平拉进团队的一员,此前他只是一个闲来无事练练书法的退休老人。社区非洲鼓培训班开班那天,他路过凑热闹,觉得鼓点好听,就和大家一起学习,打着打着便上了瘾。回去后,他开始认真学,白天看视频、晚上背谱子,不停练习。慢慢地,他的鼓声从杂乱无章变得有板有眼。如今在团里,他已是不可或缺的鼓手。“本来只想图个开心,没想到能走上专业舞台。”陈辉说。
艺术团里像陈辉这样的队员还有很多。队员朱彦均刚来时话很少,排练时总打错拍子,但身旁的队友从不催促,只是一遍遍带着她练,直到她能熟练掌握鼓点节奏。如今,她不仅非洲鼓打得好,还能教其他队员练习新鼓曲。“以前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了,现在每次打完鼓,心里特别痛快,变得自信起来。”朱彦均高兴地说。
这支艺术团最让陈辉和其他队员感到快乐的是,他们不关起门来自娱自乐,而是每逢周末天气晴好,大家就把非洲鼓搬到广场上演奏给过往的群众听。鼓声一响,大家便被吸引过来,有老人带着孙子的,有年轻人停下脚步好奇打量的,队员们笑着招手:“来,敲两下试试。”有人想学,队员们就手把手教,不限次数、不限年龄。
祝侠就是其中一位过往群众,被鼓声吸引后,试着敲打了几下就上了瘾。如今,她每周都来。“刚开始我是来学鼓的,后来发现跟他们在一起特别开心,他们教我打鼓,我帮他们搬搬东西,大家在一起特别快乐。”一来二去,鼓声把残疾人拉出了家门,也把普通人拉进了残疾人的世界,大家因为一面鼓坐到了一起,笑声与鼓声交融。
这正是文化惠民工程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力量——不是单向的“送文化”,而是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参与、创造、分享。在这面鼓前,没有助人者与受助者的区别,只有共同的节奏和共同的快乐。当这种参与成为日常,残疾人与普通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,便在一次次合拍中悄然瓦解。
陈辉说,他们把打鼓的手艺免费教给更多人,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社会。“社会帮助过我们,我们也要做点事情回报社会。”艺术团每年演出30余场,从小舞台到大舞台,每一次演出,他们都拿出最好的状态。有观众看完演出后跑来说:“你们打得真好,我也想和你们学。”队员听到这话,比任何夸奖都高兴。
这支艺术团的成长实践,正是“共同富裕”在精神层面的生动注脚。共同富裕不仅意味着物质生活的丰裕,更意味着每个人都享有平等发展、自我实现的机会,都能在精神文化生活中找到归属感和尊严。大武口区通过公益培训、社区扶持、平台搭建等一系列文化惠民举措,让残疾人从“被帮扶对象”转变为文化的创造者和传播者。30多名残疾人队员用鼓声敲开了紧闭的家门,也敲碎了社会偏见的坚冰——敲出的是一个人的自信,也是一群人的融合,更是一座城的温度。
暮色四合,排练室的鼓声逐渐停止,队员将鼓小心收好,一一道别。有人推着轮椅慢慢走远,有人拄着拐杖消失在巷口。明天,他们还会回到这间屋子里继续排练。新曲子要学、新节奏要磨合、新的舞台在前方等待。鼓声将再一次响起,响在大武口区的每个角落,敲开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。门里的人终将走出来,一起敲打出属于他们的共同节拍。(记者 行衍 见习记者 唐丹 姚远)